在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够看清楚局势的。
阿兰只是看不清局势的人之一。
事实上不要说他一个名媛，就算是宴会厅里此时的那些大家族族长，也有相当一部分人看不清局势。
真正能够看清楚局面的人，是少数中的少数。
签约仪式都已经结束了。
这里所有人都知道，李天澜留下来参加宴会，是准备给安南发糖了，安南未来几十年的大家族，顶尖家族，甚至豪门，都要看李天澜怎么挑，只要是被他选中了，那马上就会飞起来。
每个人都很清楚这一点，每个人对这一点也都抱着很大的期待，所以他们才争先恐后想尽办法来到这里。
可是李天澜却始终都没有出现。
他就呆在休息室里，根本没有搭理他们的意思。
这些家族族长自然也是焦躁的，这些名媛自然也是不安的。
但同样，他们也是不满的。
非常不满。
因为在他们看来，李天澜的姿态，实在是有些高了。
你以一人压一国，我们认了。
你要安南的命运，我们给了。
你说签署天南条约，我们签了。
现在所有的事情都做完了。
你接下来应该要安抚我们了啊，要给我们发糖了啊，结果你姿态这么高是什么意思？
在换句话说，说的直接点的话
你李天澜的面子我们都给到极致了，现在可以谈谈以后了，你还端着，你装什么逼？
这种不满在宴会厅越来越压抑的气氛中不断发酵。
阿兰那句话，现在甚至已经演变成了绝大多数人的心思。
你等着我们进去？
那你等着就好了。
我们就不进去，所有人都不进去，让你装逼，让你给脸不要脸，到时候看看是谁下不来台，看你怎么回去跟中洲交代。
自然也有真正清醒的人能看到这种局面下隐藏的危险。
陈少卿就是这极少数的人之一。
但她能看到，不代表她有办法。
当大多数看不清局面的庸者开始同仇敌忾的时候，他们这些清醒的人敢往前一步，哪怕只是一小步，都有可能会被周围的庸者给彻底撕碎。
她不敢第一个去见李天澜，不敢去挑战安南目前整体的默契。
但她同样也不敢让事情这么发展下去，最终发展到谁都无法承受的地步。
“我们没有机会赢的。”
陈少卿低声道：“我有一个建议，大家姐妹一场，不妨听一听。”
“少卿姐姐有什么建议？”
萱草端着酒杯，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我们去休息室。”
陈少卿深深呼吸：“我们所有人，一起去，我会代表我的家族，而你们，也要代表你们各自的家族，去跟李帅表态...”
所有人顿时都不说话了。
包括一直很崇拜陈少卿的萱草。
“我爸爸会打死我的。”
阿兰轻轻撇了撇嘴，看着陈少卿，终究是没有忍住内心的某种情绪，阴阳怪气道：“我们和少卿姐不一样，哪有资格代表家族...”
“就算没有资格，至少这会是一种态度。”
陈少卿眉头紧皱。
“我们现在等的，应该是李帅给我们一个态度不是吗？”
阿兰一脸冷笑：“我刚才看到父亲和几位叔叔在聊天了，至少暂时看起来，他们不打算去拜访李帅。
没有人敢去，这场宴会就这么拖着，我很期待李帅到时候受不了压力自己走出来的样子。”
还有些话她没有说话。
等到李天澜不装逼自己走出休息室的时候，她的家族就会第一个扑上去，紧紧抱住李天澜的大腿，哪怕姿态再怎么卑微都没有关系，压力既然给到了，接下来，就是他们安抚李天澜的时候了，这样一来一回，接下来的谈判无疑会更顺利，而她的家族也会得到更多。
陈少卿深深看了她一眼，低声道：“我想你们弄错了一件事情。”
阿兰挑了挑眉，有些高傲。
“李帅接下来的态度，是给安南的。”
陈少卿压低了声音：“不是给我们的。”
“你什么意思？”
阿兰有些不理解。
陈少卿觉得她蠢的有些无可救药，这个宴会厅里大部分怀着跟李天澜对抗这种心思的人都蠢的有些无可救药。
她是真的不理解，这些人为什么觉得他们不去找李天澜是在给李天澜压力。
他们能给李天澜什么压力？
她想了很久才明白过来，原来宴会厅里的这些人，真的觉得自己是可以代表安南的。
他们站的够高，资源够多，声音够大，养尊处优之下，他们本能的觉得自己这些人联合起来，就是安南的最高意志。